逃离美国：大萧条以来首次人口净流失，普通人为何远赴葡萄牙求生？

在纽约州哈蒙兹波特的一家酒吧里，TJ·马龙正看着电视上转播的足球赛。隔壁桌两对夫妇搭话问他为什么对“英式足球”感兴趣，他实话实说——自己年末打算移居葡萄牙，想提前适应当地生活。

对方追问原因。马龙掰着手指：葡萄牙不下雪，还有——那里离MAGA、ICE和特朗普，隔着几千英里的大西洋。

邻座客人开始交头接耳，仿佛他不在场一样。马龙喝完啤酒，起身走了。

“我现在的看法是，特朗普只是脓包的顶端，”78岁的马龙说，“但痘痘下面全是脓——美利坚的前途，真不好说。”

今年10月，他将飞往葡萄牙阿尔加维。大概率，不会回来了。马龙不是特例。多个信源显示，美国人正在以“大萧条以来未见的速度”离开自己的国家。

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统计显示，2025年美国出现数十年来首次人口净流失，净外流人口预估达15万人。对比过往数据更能窥见变局：2009年前，每年放弃美国国籍的民众仅两三百人，而2025年这一数字已飙升至近5000人。

这个刚过完250岁生日的国家，曾经用“可能性的灯塔”定义自己。如今，贪婪、分裂、对利润的执念压倒了对人的关怀——这些“过剩”淹没了立国理想，更别提那些霸占头条的疯狂政治。

马龙的人生大半在纽约州埃尔迈拉度过，亲历了美国五六十年代的安稳繁荣。晚年丧偶、子女独立且暂无生育计划，无牵无挂的他，终于下定决心逃离。2024年的葡萄牙自驾之旅，彻底坚定了他的想法。异国温柔的人情，与美国紧绷的社会氛围形成了鲜明反差。

彼时在里斯本，雨夜迷路的他孤立无援，一位陌生中年女性主动停车，专程将他送至目的地。“这种善意在美国早已绝迹，陌生女性绝不会贸然向陌生人施以援手。”在他眼中，如今的美国充斥着枪支暴力、撕裂的政治生态与崩塌的教育体系，政坛乱象让社会持续走下坡路，这是他不愿再忍受的困境。温暖的气候、简单平和的生活，成为他奔赴葡萄牙最朴素的期许。

艾莉丝·斯洛特从瑞典搬到葡萄牙，经营一家专为外籍人士提供搬迁服务的公司。她的客户几乎全是美国人，且大多为同性恋、犹太等少数群体。“2026年的今天，他们不得不逃离自己的祖国，核心诉求只有两个：安全，以及更好的生活质量。”

47岁的希瑟·格林便是其中一员。作为X世代，她坦言自己或许是最后一批见证过美国梦的人。半生勤恳打拼、不断妥协牺牲，换来的却是身心俱疲。高昂且不公的医疗体系、动荡的房产市场、割裂的社会环境，让她彻底失望。最让她坚定离开的，是跨性别儿子的生存处境。迁居葡萄牙后，孩子得以自在生活、交友、独立立足，这份安稳，是当下的美国无法给予的。

在格林看来，美国宣扬的“全球最优国度”，不过是根植于校园宣誓中的洗脑式宣传。极端的个人主义、四年一轮反复摇摆的规则、纳税与回报严重失衡的社会现状，让普通人的努力彻底失去意义。“医疗是基本人权，本该人人平等享有，可在美国，这只是富人的特权。”

格林说，她受够了美国的个人主义。他们选移民国家时，最看重的是“社区感”。

布鲁塞尔高校移民政治学者阿曼达·冯·科彭费尔斯指出，除了外流人口数据，2025年借先祖血统申请爱尔兰国籍的美国人暴涨63%，创下十年数字化统计以来的最高纪录。如今美国人的海外迁徙，不再局限于求学、工作、婚恋，追求安稳、体面、有尊严的生活，成为核心诉求。

塔夫茨大学社会学教授海伦·马罗深耕移民研究多年，她发现这场人口外流的伏笔早在2008年大衰退时期就已埋下。近十年来，超三成美国人曾萌生海外定居的想法。特朗普政府的严苛移民政策，进一步加剧了人口流失，大量外来人口被驱逐、主动迁离，直接造成美国人口负增长。

马罗说，保守派移居国外的意愿实际上有所下降，而自由派则略高。“当人们考虑移居国外，很大一部分关乎生活质量——这里的生活成本太高了。他们想要更负担得起的生活，想要医疗，想要安全感。”

马龙的父亲活到97岁，母亲活到98岁。“不管我能不能活那么久，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他说。那么未来二十年待在葡萄牙，远比留在纽约更有吸引力。

“更简单的生活，好天气。我在这座小镇住了一辈子，到这个年纪，也不怕来点冒险了。”他说，“埃尔迈拉零下十几度的日子太多了。我不打算把雪铲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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