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过头来看看张雪峰关于新闻学的评价
今天,回过头来看看张雪峰关于新闻学的评价 by 读宋史的赵大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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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声明,我今天这篇作文,不是评价张雪峰这个人的,我作为一个曾经的新闻人,今天想以过来人的身份聊聊他关于新闻学的评价:“如果我的孩子要报考新闻专业,我一定把他打晕。”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句话很多新闻人都曾经说过。
当年我们深夜在编辑办公室、主任办公室、照排室、校对室、总值班室之间来回奔跑的时候,很多人都曾经感叹过:“将来我的孩子要是继续干新闻,我一定把他腿打断。”
不过,我们当时说的那句话,跟张雪峰说的话,语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是觉得太累压力太大了,张雪峰的意思是,现在的新闻学这个专业,已经没有性价比了。
我不太熟悉现在新闻行业的一线编辑记者的收入情况,也从来不好意思问以前同行的收入,免得他们担心我找他们借钱,或者道德绑架他们买我的书。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本世纪初的那十来年里,新闻行业的收入不算低。
尤其是报社的经营行业,比我们这些一个字一个字挣稿费的采编行业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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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学是学历史的,从来没有学过一天新闻,至今都不知道新闻学专业究竟要学什么课程,倒是参加过“采编资格证考试”,连考过什么内容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考试的当天中国女足正在征战世界杯,孙雯为首的黄金一代的落幕演出。
我进入报社当记者也是赶上了好时代,那时候我们都喜欢在网上写球评,写着写着就有了点名气,开始给报社写。
本世纪初,正是报纸蓬勃发展的年代,不断有写得好的网络写手被报社招安,然后一个介绍一个,一个介绍一个,跟滚雪球一样,最后绝大部分有点名气的写手都到报社去工作了。
我也是被别人介绍进报社的,然后也介绍过别人,大家都是那场大招安行动中的一环。
我还好,我在报社起步的部门是一个周刊,周刊对新闻性的要求并不强,更适合我们这种没有经过专业新闻训练的“自由散漫”的写法。我一度要被报社来的新领导淘汰,是凭着一篇《背着吉他去卖唱》的整版体验稿件起死回生的。
在周刊干了一年之后,就跳槽去了一家日报(不是《重庆日报》,是每天都要出刊的意思),开始正儿八经地做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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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新闻之后才真的明白什么叫“隔行如隔山”,我们这种野路子吧,写评论、写特写、写专访、甚至写专题都行,但就是写不好消息,就是那种三五百字把一件事情写清楚的小稿子。
我们那时候还安慰自己,说《南方体育》的某某某,文采飞扬,也写不来消息;《足球报》的谁谁谁,声名显赫,同样写不来消息。
但是自我安慰是没用的,你写不好消息,就没有办法在一家做新闻的日报混下去。我们的领导是一个老报人,对我们的管理方式非常有个性:决不会告诉你应该这么做,只会在你做错的时候骂你。
于是,我们这种新手就只能不断试错,不断消耗自己的试错成本,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被骂得瓜兮兮的。
后来没办法,我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带一份《重庆日报》回出租屋,然后挨着挨着抄上面的消息,一边抄一边学,终于在半年左右开窍了。
对,就是“开窍了”,从那一刻起,算是真正掌握了新闻这个技能,然后不断地融会贯通,到后来成为一个“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的手艺人”。
所以说,你问我《新闻学》难不难,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这种资质平平的野路子,是可以在一年之内非常完整地掌握新闻采编整个链条上的技能的。
不需要到大学专门学习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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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已经离开新闻这个行业十几年了,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新闻有没有必要专门花四年或者更多的时间来在学校学习,我不好说。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那些年带过不少新闻专业的实习生,他们的新闻理论水平我不清楚,但是有不少实习生的实际操作能力,跟没学过新闻一样的,说难听点,跟没学过写作一样的。
如果有当年的实习生看见这篇作文,请你相信,我说的不是你,你绝对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实习生,没有之一。
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新闻学”这个词产生过一点点小疑惑的。
我进报社的时候写不好消息,因为我是野路子,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专业的啊,是在大学校园里学习了三年的人啊。
后来有机会我也跟一些老同事聊过这个话题,大家的统一意见是,不少新闻学的教材和教师,都有些脱离时代和实际了,学的理论很多,真正涉及到实际操作的很少。
感觉是在培养总编辑,不是在培养一线记者。
当然,聊这个话题的时候也是几年前了,现在“新媒体”“融媒体”这种趋势出来,教材和教师变成什么样,我也没问过、也没关心过了。
反正每次当我看见有些正规媒体的视频号,把一张文件做成十几秒的视频,配上一个雄浑的音乐,我要仔细看文件上的字还得截屏下来把图片放大了看时候,我就知道,这个融媒体的水很深,深到要呛死我的那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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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说过,我一度认为我是一个“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的手艺人”,但是现在发现,我还是到了找不到工作的境地,因为市面上已经没有那么多报纸了,我们那个时代的报人也绝大部分都转行,或者像我这样被淘汰了。
据说,现在已经是年轻一代新闻人冲锋陷阵的时代了。
张雪峰从性价比的角度来建议大家不要报考新闻学,我虽然不知道现在新闻学的就业性价比到底高不高,但是我能从现在的很多新闻媒体的稿件看出来,的确没有专门花四年甚至六年时间来学习这个玩意儿的必要。
在网上找一个网友的帖子,都不用采访当事人,截屏下来,编辑一条图片+文字+配音的视频,就算是一条新闻,流量高的就算好稿。
把网上的视频下载下来,无法下载还能录屏,然后加一个标题,弄几行字幕,配一段“哈哈哈哈哈”的怪笑,打上自己单位的logo,也算是一条新闻。
一条很普通的民生新闻,做一个莫名其妙的半截标题,《就在刚刚》《事关700万人》《定了》,也算是时下流行的好流量。
有正经新闻吗?有的,但是很明显,已经不需要那么多数量的专门培训的新闻专业学生来干这种事了。
因为以我当年参加“采编资格证考试”时候的模糊记忆,我觉得新闻专业的学生干不出来这种事,或者说,新闻学不教这种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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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面的话说得有些刻薄,其实我对我曾经从事的新闻行业没有任何积怨,虽然我现在不怎么跟以前的同事们联系,但是我并不刻意隐瞒这段职业经历,相反,我以它为荣,至少它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尤其是我现在从事的历史写作,其实跟新闻是共通的。
历史是当时的新闻,新闻是未来的历史。
只是我觉得,以我现在看到的新闻呈现内容来看,真正新闻行业的专业技能呈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了,更多的是传媒行业的专业技能。
以前还留在专业媒体中的有过多年实战经验的新闻人,已经足够撑起一家新闻机构的需求,其他的需求,都交给那些搜热点的、做视频的、写刚刚标题的人去完成吧。
这些工作,真的不需要在校园里学四年甚至六年的人来完成。
再不济,各个行业也有各自的通讯员,比如我在西藏支教的时候,就充当了一年的通讯员角色,负责搞定学校的新闻简报,然后上交给区里的媒体。
我们刚刚进入报社的时候,电脑排版刚刚出现,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报人还拿着纸张画版,就是在一张跟报纸一样大的纸上,用手画出来,头条放哪里,图片放多大,边栏放几条。
后来画版这个技能,逐渐消失了,再也没人用了。
有些东西,不适应这个时代,就不要硬撑了,如果不能成为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那就只能博物馆里的一个摆件。
别悲伤,也别不服气,滚滚洪流,挡不住,越坚持,越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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