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没钱交社保，国外是怎么做的？

一提到养老制度，很多人就会默认是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制度，实际上，这个制度并不普遍适用，尤其不适合农民。

这一制度最早是1889年德国首相俾斯麦建立的（所谓“俾斯麦模式”），由雇主和员工各承担一部分，如有不足财政再补贴一部分，其初衷是要解决工人的养老问题。

但农民跟工人不一样，至少有两点：

1、农民没有稳定收入，不是按月发薪，很难按月缴纳；

2、农民没有雇主，也就没有单位分担养老保险。

所以，如果一个制度不适用一个几亿人的群体，你告诉我，这是农民的责任，还是制度设计的问题？

本篇文章就针对这一问题，列举其他国家是如何解决的，针对农民的特殊情况有哪些特殊的制度设计。为方便理解，下面按地区分不同模式来讲述。

一、东亚

先说离我们近的，日韩和中国的台湾地区。东亚模式有相似之处，农民不是没有雇主吗？所以日韩和台湾地区都是由政府来承担雇主责任，对农民进行补贴：大体而言，农民缴纳一半，政府补贴一半，具体的政策各有不同，比如缴纳比例和上限不一样，本文尽量简略，此处不细说。

大家可能有个问题：如果农民没钱，缴纳不上，怎么办？

台湾可以在最低工资1%-10%区间选择，有钱缴10%，没钱缴1%；日本可以申请豁免豁免全部或一部分，但政府补贴的部分不会少；韩国可以申请缓交或免交。

此外，很多人知道台湾还有老农津贴，无需缴费，目前一个月新台币8110元，折合人民币1800元左右。台湾农民可以领双份，这是优于日韩的地方。

二、欧洲

欧洲常见的做法是建立一个专门的养老保险基金，但主要不靠农民缴费，而是靠转移支付，也就是说，靠纳税人为农民养老。

比如波兰的农业社会保险基金，85%～90%来自财政专项补贴，农民只象征性缴纳一点：大概只有城镇职工的二十分之一。医疗保险差距更大，城镇职工需要缴纳工资的9%，农民只需要1公顷土地缴纳1兹罗提（折合人民币不到2元钱），而且，如果你拥有的土地低于6公顷（90亩），一分钱都不用缴。

当然，由于缴费比例低，农民的养老金大概只有城镇职工一半，但这也非常非常划算了，考虑到有土地出租，日子并不差。

法国也差不多，法国的农业社会互助均金有一套非常复杂的机制，把其他行业的盈余转移给农业部门。农民收入不是不稳定吗？法国还设计了按“三年平均收入缴费”的机制，同样，低收入农户可以申请减免。

此处插播一条内容：如何看待老农民手中的土地？

很多国人认为如果提高农民养老金，就应该让农民退回土地。波兰和德国之前确实有这样的做法，但近年都废除了：2018年，德国联邦宪法法院裁定这一条款违宪，侵犯了基本的财产权；波兰是2022年废除的。

不过，我并不反对退还土地，如果能大幅提高农民养老金，我相信很多农民也愿意。但是，我认为并无必要：1、一、农民的养老金即便涨到500元到1000元，仍然远低于城镇职工；2、中国农民人均占有土地极少，波兰之前虽然要求退回土地，但个人可以自己保留一公顷（15亩）作为自留地，中国多少农民有15亩土地？南方很多省份也就一两亩，甚至只有几分地，用四川话说，这叫“鸡脚杆上刮油，亏老先生下手”。

三、大洋洲

主要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两个国家都没有采用德国“俾斯麦模式”，完全由政府承担，也就是通过纳税承担。

新西兰的“超级年金”是全世界对农民最友好的制度，它完全无视农民“收入不稳定”和“缺雇主”这两大问题。大家不需要雇主和员工缴养老保险，只要满足年龄和居住年限，同等条件下拿的金额一样多。

这一点我之前在普惠养老金那篇就谈过，新西兰的养老制度只比德国晚了9年，当时新西兰议会关于实行缴费还是非缴费有过激烈的争论，但因为国情不同，新西兰主要是农民和灵活就业者，缺乏稳定收入，最后选择非缴费模式。关于非缴费模式的好处，大家可以看我之前那篇文章，我认为这是最合适中国的养老制度。

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略有不同，为确保纳税人的钱投向低收入人群，设计了严格的收入和资产调查，越有钱拿到的政府养老金就越少，高于一定水平取消。此外针对农民可能拥有大量土地但缺乏现金收入，满足一定条件，农民的土地资产可以豁免。

四、巴西

巴西可以单拎出来说一下。农民不是收入不稳定吗？巴西想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办法，就是针对农产品销售额来缴费：只有你卖了农产品才缴费，不卖就不用缴。但最后不管你有没有缴，缴了多少，只要证明你在农村干了15年，你就可以领取农村养老金。

目前巴西法律规定养老金不能低于最低工资，目前是1621雷亚尔/月，折合人民币2100元左右，基本能满足农民生活所需。

总结一下：针对农民“没有雇主”和“没有稳定收入”，有这么几种解决办法：

1、无需缴费，由纳税承担，这是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做法；

2、政府承担雇主责任，农民缴纳一部分，政府补贴一部分，这是日韩和台湾地区的做法；

3、成立专门的农村养老保险基金，农民象征性缴纳一点，主要靠转移支付，这是欧洲一些国家的做法；

4、根据产出缴费，“有收成才缴费，无收成不缴费”，这是巴西的做法。

所以，办法很多对不对？就看你做不做。

因此，这不是中国农民的错，而是制度设计的不足，亟待改变。很多人嚷嚷着“农民没交社保”、“多缴多得少缴少得不缴不得”，往好了说，是因为“无知”，不知道世界有多大；往坏了说，是因为“无良”，无视几亿农民老了只能拿一两百元元的现实，甚至认为这样的现实是合理的。

这也是郑功成一直说的，应该把真正的农民从“城乡居民”中甄别出来，由政府代行雇主责任。

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的关键是要厘清真正的农民身份并给予财政补贴倾斜……“十五五”期间应当打破“多缴多得”的商业交易观，代之以集体主义的互助共济观和促进社会公平的取向，以逐步缩小三大群体的养老金待遇差距和同一群体在不同层级、不同地区之间的养老金待遇差距为重要任务，并需要制定清晰的时间表与路线图。

郑功成，公众号：中国金融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 郑功成：优化养老金制度  实现可持续发展

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提高农民基础养老金，且不说提高到最低工资，至少提高到低保水平（700元左右），“这是对民众呼声和现实问题的必要回应，更是增强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公信力并赢得民众认同的内在要求。”

对此大家可以向国务院提建议：操作指南。